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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时代的艾滋病干预和男男性接触

来源：厦门大学

[大中小]

互联网普及影响到我们的社会生活是近几年的事情。本文要讨论的是由于近几年国内互联网的大规模和快速扩张所带来的男男性接触的扩张，以及由此对艾滋病预防所带来的挑战和思考。

　　采用男男性接触一词，是因为这是一个对本论题更准确的说法。它不仅包括男同性爱者之间的性接触，也包括他们与男双性爱者和男异性爱者（这三个名词在通常流行的意义上使用，尽管本人不认为他们是一些准确和合适的名词）之间的性行为或性接触。此外，这个名词本身只是对于一种行为的描述，并不包含对它的价值评价。

　　近几年网络的大规模和快速扩张极大地改变了国内的男男性接触者的状况。

　　我国互联网的发展近几年呈高速增长势头。据统计，1996年网民只有20万，1997年也才有62万人，到1999年上升到400万人，而到2002年7月则猛增到4580万人。仅去年上半年就新增网民1200万人。目前，我国网民人数仅次于美国和日本，居全球第三。

　　在互联网站和网民中，有一支发展极快的队伍，那就是同性爱网站和同性爱网友。

　　首先，同性爱网站数量巨大。如果从搜索引擎键入关键字“同性爱” 或“同性恋”，从中文yahoo上可以搜索到相关分类14个/相关网站167个, 从新浪可以搜索到268个，搜狐和网易则分别为146和44。如果从某些同性爱网站的链接中还可以找到更多的此类网站，比如“广州同志”的网站连接中，就有241个此类网站。除了专门的同性爱网站之外，许多主流网站如网易、新浪等，也包含同性爱资讯。

　　这些同性爱网站普遍有较高的点击率。据统计，著名的同性爱网站如“阳光地带”日访问量达到70000人次以上（自1998年10月12日起至2002年9月8日访问人数达到40577198）；“大连同志”总访问量达到1802917（同前）；“广西同志”总点击率达到3521597人次；“重庆同志”网站总点击率达到29023人次；“安徽同志”29730；“广州同志”网站每日点击率超过10000，以2002年9月8日为例，当日截止到20：00，该网站日击数就达到88421人次，不少此类网站有会员注册的做法。比如“朋友别哭”网站注册会员达到32684人，“广州同志”网站会员人数达到1637人。“中国彩虹热线”网站会员人数达到3447人，“男孩之间”网站注册会员达到19307人，等等。

　　多数同性爱网站都有交往基地的栏目。若干年前，在我国的少数大中城市，已经有少数同性爱聚点。那主要是少数公园、公共厕所和公共浴池。这种交往地点一般形成时间比较长，偶然性大，信息传递不方便；在大部分中小城市和农村，则很难形成这种交往地点，也没有这类信息的传递机会。因此，许多有这类愿望的人很难有找到同类的机会，不少人甚至终生也没有遇到一个机会。但是，网络的出现和蔓延迅速地改变了一切。偶然性、小规模很快被目的性强、高概率所代替。不仅已有的交往地点的信息可以在网上迅速地被传递，而且可以通过网络人为地迅速地形成新的基地。过去形成一个交往地点，往往需要很长时间。因为缺乏合适的信息传播渠道，此类人士之间也并不容易识别。现在可以很快地在网上发布有关地点的准确位置、交通、环境、交往方式、时间和人气状况等消息，甚至进行详细的评论和讨论。

　　比如，在“花醉红尘”网站上，北京、上海、广州等各列有193、230、200个活动地点；在广州同志网站上，北京、上海、广州各有24、30、175个活动地点。在“朋友别哭”网站上，北京、上海、广州各有70、65、26个地点。

　　许多网站都设有同性爱者交友栏目，有的甚至就是专门的交友网站。在这些交友网站登记的人数众多。据统计，至2002年9月8日，“广州同志”网站达到47970人，“大连同志”网站达到3263人，“北京同志会”网站达到1477人，“阳光地带”网站达到2083人。这种交友信息使得过去难以找到伴侣和对象的人一下子有了大量可能的联系对象。曾经有一个下岗职工在网上招聘儿子（带有同性爱意义），在短短几天之内就有88人应聘；在网上登载交友启示，往往有较高的回应率，有时甚至超过几百人，这是过去所不可想象的。

　　网络通讯和交流由于具有迅速方便保密的优点，从根本上改变了男男性接触者的传统交往方式。建立在网络基础上的电子邮箱，成为同性爱者和双性恋者特别青睐的交往工具。以同性交往为特色的网络聊天室也很发达和火爆。一些以男男性接触者为主的聊天室，人气非常旺，常常超过百人有时甚至几百人。通过在聊天室交流，然后再相约qq/icq或互留Email 等，最后才由虚拟社区转到现实社会。这种交往的频率远不是过去所能比拟的。

　　网络使得跨城市跨地区的交往成为容易的事情。过去通过直接接触才能发现同类，如今则只要通过网络，很容易与全国各地甚至国外海外的同类建立联系。在此基础上，还出现了一些依托网络的虚拟组织，如同志交友俱乐部、同志健身和旅游等组织。

　　同志网站的网民具有年轻化、高学历的特点，他们处在性活跃期，思想开放，传统因袭和包袱少。方便快捷隐秘的网络交往方式造成了男男性接触迅速蔓延的可能性和条件。借助于网络，中国同性爱者极大改善了自己的生存状况。但是它也同时带来了一些明显的负面影响。首先，在这种情况下，部分男同性爱者性伴侣的数量激增，追求“一夜情”成为容易和司空见惯的事情；其次，青少年的大量介入使得男男性接触出现低龄化苗头和趋势；再者，同志网络也使得某些性倾向并不确定的人受到引诱或催化。比如有的只是有一点小小的好奇或者小念头，但通过互联网的激发和迅速落实却变成现实，有的成为活跃人物；同时，双性恋者的介入数量增加，也增加了通过异性恋和普通夫妻生活传播艾滋病和其他性病的危险。

　　此外，依托网络的地下性产业也瞄上了男男性接触这块处女地。有的通过网络传递色情淫秽VCD的信息并建立销售渠道，例如前不久警方破获的销售同性爱淫秽影碟的“G片专卖坊”，有的在网络上公开买淫或发布卖淫的信息，诸如性商品和性服务的内容、联系方式、价格等。

　　可以认为，这种趋势正以极快的速度发展着。每时每刻都在扩张之中。

二

　　男男性接触通过网络的快速扩张给艾滋病的预防带来巨大挑战。这一群体本来就人数不少，性交往频繁，其性行为又具有某些易感特点，是艾滋病干预的重点人群。而面对网络时代的到来，传统观念和方式显得不适应。

　　1 全社会要在公共安全的底线上统一对同性爱的宽容态度。对于同性行为，我们的社会还难以一下子统一认识。代表先进文化科学的伦理和人权的观念，正在逐渐为更多的学者、政府官员和一般民众所接受，但还不容易一下子为全社会所赞同。但无论抱有什么观点，全社会可以在防止艾滋病蔓延这点上达成对同性爱的共识。全社会必须对同性爱抱有宽容和理解的态度。如果主流人群与高危人群处在对立状态，则受害的不仅是少数人群而是全社会。要树立公众安全高于一切的观念。当群体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社会伦理也面临着挑战。把同性爱简单视作不道德行为，是一种过时的伦理学教条；而将公共安全置于某些所谓道德教条之下则是一种十足的伪伦理学的立场和观点。如果将同性爱等同于艾滋病从而理直气壮地歧视和迫害，不仅有悖于基本科学和道德，而且会给全社会带来灾难。

　　 2 疏导和管理的方针是唯一明智的。对于同志网站，对于通过网络而日益扩张的男男性接触，采取疏导管理还是围堵扫荡的方针，是我们需要清醒认识的问题。互联网的发展是我们讨论的前提。这是不可改变的。它本身是科技和人类社会发展的极大推动力。是好事情。讨论它是好是坏是一个没有意义的问题或是伪问题，就像讨论下雨是好是坏一样。我们要考虑的仅仅是我们应该怎样利用它的好处，怎样避免它的弊病。面对网络这一特点，要坚持疏导第一的方针。单纯采取堵的方针是注定不能奏效的。首先，它是堵不住的；其次，其社会成本太高，是不值得的；而且，如果此类活动转入地下，艾滋病控制就会失去目标，危险更大。因此，区分的政策是唯一明智的政策。对于那些遵守法律，并且在预防艾滋病中给予配合并做出贡献的网站，应该给予鼓励和支持；对于通过网络传播违法的淫秽色情的信息，以及通过网络卖淫，尤其是传播卖淫信息的网站，则应该坚决打击。在法律的框架内处理同志网站的问题才是稳妥并可靠可行的。

　　3 要大力宣传科学，普及有关同性爱和艾滋病的科学知识。去年中国精神病协会通过了把同性爱排除出精神变态的决议，标志中国心理学界和整个学术界与国际接轨的大趋势。但是，这一点没有得到足够的宣传。从中国推行计划生育的历史经验可以看到，政府和媒体对于改变中国公众的观念具有极大的能力。在短短20年时间里，几乎全社会都接受了少生晚育的观念，而中国曾经是一个传宗接代多子多福观念那么强大的社会。相对于西方强大的宗教力量对同性爱的迫害，中国传统社会对同性爱的宽容程度要高很多。如果政府和媒体能够大力宣传科学界关于同性爱的新观点，中国公众对此的无知将很快被科学所代替。这将从根本上改变社会对同性爱的歧视，从而为预防艾滋病提供极为有利的社会环境。中国还有一部分知识陈旧或者被过时的意识形态和道德教条束缚的学者，只有在公共媒体上宣传先进的文化科学成果，才能有说服力地解除他们的伪科学对公众的误导。

　　要理直气壮地宣传“安全或比较安全的性行为”（如安全套）。对于个人，洁身自好可以减少感染机会（但不能杜绝，因为还有其他途径，比如输血等）；对于社会，可以降低其传播的速度和程度。但一定要清醒地认识到，传统性道德对防止艾滋病虽有一定作用但很有限。宣传安全性行为并不表明赞成不符合道德或“越轨”的性行为。正如打扫卫生并不表明赞成乱扔垃圾。有人认为，宣传安全性行为等于鼓吹或容忍性乱，阻碍了降低艾滋病的努力。这种说法不符合各国的事实。我认为，宣传性道德和安全性行为，二者不可偏废。对于个人，我可以通过洁身自好来预防，但对于社会，如果鼓吹道德万能论，把防止艾滋病流行的希望完全或主要寄托于整肃性道德，是不负责任的。为了捍卫某种道德教条把全民族的健康置于危险境地，这是非常不道德的。如果某种道德信条是与人类的健康要求相违背的，我们不能承认它的道德性。

　　4 艾滋病干预活动也要利用网络特点。要大力通过网站特别是同性爱网站宣传有关艾滋病的科学知识和有关的道德法律知识。要尽可能让更多的网站加入到宣传行列。要争取有更多的专家和学者参与引导同志网站的发展。可以通过网络包括同志网站提供为男男性接触者和其他人群提供有关艾滋病的监测、治疗和咨询的服务信息。网络提供了匿名咨询的可能性，也提供了匿名检测的可能性。同时还可以在网站上公布和传播能够提供科学、优质、价格合理的艾滋病咨询和治疗的医院、医生、心理学家、社会工作者的联系方式。发挥同志网站的积极作用，可以让政府公共卫生部门、艾协和由专家学者主持的网站与同志网站链接，发展和组织防艾志愿者队伍特别是其中的同志，有关防艾组织可以组织并且培训他们，发挥他们在艾滋病干预中的独特作用。为了降低艾滋病的风险，应当提倡一对一的交往，并且社会要为这种交往提供保障。可以通过各种渠道宣传这种保障的重要意义（例如建议国家对同志婚姻尽快立法）。这只是一个观念问题，并无其他社会副作用和危害。在艾滋病的威胁面前，希望社会能够在这点上尽快与国际接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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